看侦探片的一大乐趣是推测凶手,但在《伤城》中,刘伟强却要反其道而行之,从一开始就告诉观众梁朝伟是杀人凶手,同时围绕着调查凶手讲述香港这个美丽的城市中,两个男人、两个女人的悲欢离合。在刘伟强的镜头中,香港有种华贵感,开场时的平安夜场面让人看到这个城市的浮光流彩,然而城市的喧嚣和众生的欢闹往往是个人内心寂寥的强烈反衬。圣诞前夕的轰鸣欢唱,震荡的却是难以遗忘过去的人存积在脑海中的伤口。
影片中的四个人,除了啤酒女郎舒淇,每人都有着不开心的理由,梁朝伟从小目睹全家人被杀,为了报仇从澳门来到香港,做了警察,并与仇人之女徐静蕾结婚,接着杀死了仇人,并想杀死徐静蕾;徐静蕾是梁朝伟的新婚妻子,她深深爱着对方,但得知梁朝伟不过是在利用她报仇而心灰意冷;金城武多年前爱妻自杀,在这个伤心之城,酒是他们手中的道具,“酒好喝是因为酒难喝”,感情珍贵正是因为感情脆弱。
所以,若要说《伤城》是一部侦探片并不准确,因为影片花了很多的笔墨讲述梁朝伟与金城武的友谊、金城武伤心的过去以及他和舒淇的现在。影片中的感情戏丝毫不比侦破调查戏少,而两者之间又是互有关联,紧密相扣的。在黄金耀眼的贺岁档,能够静下心来体味一个城市所承载的重量,那种感觉很像是金城武喝下的冰镇威士忌,自有一种陶醉。
刘伟强、麦兆辉、庄文强合作的作品总是很时尚,旧瓶总能装出新酒,他们讲故事的功力比起国内的著名编剧、导演来说,实在是要高出很多。在看这部影片时,你能感觉到导演游刃有余的放松心态,他可以在影片中放入一些巧妙的细节元素。比如,总是抑郁着的金城武,躺在舒淇的房间里,头下竟是hello kitty卡通枕头。
导演放松,观众才能感觉到休闲的故事氛围,如果硬憋着力气制造“黄金之城”,观众难免吞金般的沉重。刘伟强的工作室放满了玩具,他是个有童心的人,童心会带来各种奇思妙想,加上有麦兆辉、庄文强这对左膀右臂的好兄弟,所以刘伟强可以以港片繁荣时期的速度一部部生产商业片,而这部影片更加证明,一个能够轻松地驾驭故事的导演是多么重要。
为了调节片中伤心的气氛,导演特意安排了两个角色,舒淇和杜汶泽,两人的表现确实也完成了导演意图,两人一亮相,紧张的气氛会立刻缓解下来。虽然他们在片中戏份不多,但两人表现得却十分出彩。相比之下,梁朝伟、金城武和徐静蕾三人挑大梁的戏更多也更为重要,梁朝伟演技确实也越发成熟:尽管用墨镜遮挡住“电眼”,但在杀人之后其眼神的凌厉依然能透过镜片传递出来,让人不寒而栗;金城武的表现比《如果·爱》更打动人;相比之下,徐静蕾扮演香港女孩感觉还是有些不像,而且她与梁朝伟过多的亲热戏看着并不让观众、尤其是女观众感觉舒服。但徐静蕾绝望之后痛苦的镜头称得上是她全片最成功的表现,尽管不像平常一样好看,却真正将人心打动。
刘伟强想让人们忘了《无间道》,《伤城》确实也和《无间道》无任何关系,他只是想让我们看看自己所生活的城市,每天在上演着什么,有多少人,暗藏着一份伤口,走在大街小巷。也许我们难忘心底的仇恨,但是仇恨的宣泄却不是我们生活的目的,就像舒淇和金城武开始新生活时,影院里响起的掌声,毕竟,人们都在渴望有爱笼罩着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