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明的电影中充满了绝对和纯粹。其中的人物也无不是绝对和纯粹的。他们完全按照自我的意志行事,可以为之抛却生死。他们往往是孤独的,但他们并不寂寞,因为有近乎顽固的理想信念的支撑。武士为自己的名节,农夫为自己的财产,女人为自己的欲望。他们往往是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但他们并不畏惧,因为无论战胜或战败,还是既战胜又失败,都无损于其人性意义上的惊人的完整、优雅和崇高。
《七武士》结局处山岗上四座武士坟上的寒冷刀光,游荡耳边的悲伧乐曲,以及残存武士那句富有禅意的“胜利是那些农民的,我们又失败了”,无不折射出导演对于日本民族独特性的感悟。
黑泽明的电影没有喜剧。即使某些影片中出现了个别喜剧人物(如《七武士》中的菊千代),但基本上也是以悲剧收场,或者根本上无损于影片的悲剧基调。这绝不是偶然。日本人喜欢樱花,但是认为欣赏樱花的最佳时机在于樱花开始凋谢时,于残缺中欣赏花之美。虽然中国也有“饮酒宜半醺,赏花宜半开”之说,但也是在其成长的过程中享受其生机之美。而日本民族似乎对死亡之美、对衰败之美有着独特的理解和偏好。日本的建筑结构也似乎是迎合居住者在忧郁、萧索、消沉等态度下的审美观感。日本人之所以好斗,战斗无非是他们进行自残或者伤害他人以满足自己审美情趣和观感刺激的一种方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