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柔认识二十余年了吧?!属于青梅竹马的那种!
阿柔有一双很大很美很亮的眼睛,却不能看到这个世界,打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就这样了吧?
住在农村那阵子我们都还小,我比她大三两岁那样子!那时阿柔喜欢坐在她家的门口,她妈妈怕她无聊,会给她一些编草席用的草,教她编一点小玩意,比如草戒指!我一有空便常会跑去陪她.有好几次村里那些调皮的小孩无事可干时会过来找她乐子--嘴里一边叫着"瞎子,阿柔是瞎子!"一边朝她做鬼脸,很是可恶!而阿柔脸上却挂着纯真的笑.我气不打一处来,便和那些小孩吵了起来,吵到后来便会动手。
他们人多势众,我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却咬着牙忍着不出声,阿柔看不见,便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别打了,别打了……"
那些孩子打够了,闹够了,觉得再这样打闹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便都走了!我挣扎着起身,忍着痛挤出一个笑:"我把他们打跑了!"
阿柔却说:"挨打了吧?痛不痛?"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时的阿柔不会像现在这么有文化,这么会说话,会说:"别以为瞎子就什么都不知道,盲人的听力和鼻子都很厉害的哦!我的心可是看得见的!"那时她只会说:"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被他们打了还不好意思呢?以后不要管他们了,我没事的!"
有时我也会陪她玩一些孩子们常玩的游戏,比如过家家.在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故事里我们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公主与王子!她编好一只草戒指,然后让我帮她戴上--像现在求婚那样!末了,她说:"乐乐,长大后我真嫁给你好不好?"我记得我当时好高兴,一个劲地说:"好好好!以后我给你买真的金戒指!"她说:"我不要金的,我只要草戒指!"阿柔的妈妈在一边一个劲儿地笑:"傻孩子!"再怎么说阿柔的妈妈是很欢迎我来找阿柔玩儿的,别的孩子就不见得那么受她欢迎。
……
后来我们大了点,懂事了,便不再相信什么公主与王子的故事了,便再也不好意思提起小时的约定,像谁都不记得了似的,更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再后来,因为国家要修路,征用了我们的家乡,我们便搬进了城里,那时我读中学,阿柔也有机会得以进入了城里一所盲人学校学盲文!
我还是一有空就跑去看她,那时我还喜欢上了写一点东西,写我幻想中的世界,写一个男孩如何如何爱上一个女孩!和阿柔在一起时我觉得好轻松,纯洁的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用尽心计算计别人!她只会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我编着一个又一个梦幻似的故事.有时她会教我她刚学到的盲文,我会给她念我写的或人家的文章,到后来,我竟会用盲文来写文章了!写好了就当宝贝一样拿给她“看”。
那时我班上的同学都忙着谈恋爱,也有几个女孩悄悄地给我塞过纸条,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也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傍晚,我和阿柔在一起时,晚霞轻轻地柔和地洒在她脸上,脸上挂着圣女般的微笑.当时她正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静静地听我说话,突然一个不安分的念头掠过我的心头,这个想法让我汗颜--这时我才知道我内心那个柔软的角落一直是为阿柔留着的!
那是我第一次有一种想吻她的冲动!可当我弯下腰把嘴轻轻轻轻不动声色地靠近她的脸时,我害怕了!四周静得只让我听见自己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我酝酿了好久还是没有勇气吻下去,可那时我的唇离她的脸也不过一毫米!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细微的汗毛的触撞了,仅仅一毫米呀!我好恨自己!
阿柔一直都好安静,可能是我太久不出声的缘故吧,她突然说:“乐乐,怎么不说话了?”把我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叫着我的小名!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叫了,好亲切……
……
我读完大学,出来工作那年,她也从盲人学校毕业了,很幸运地进入了一家幼稚园工作,教小孩子唱歌,给他们说故事什么的!我对她这份工作很满意,因为以她小孩子似的心态不可能和一些老奸巨猾的人打交道!她和小孩子相处得还真不错!
工作之余,我还是常往她哪里跑!就只为能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儿。我都不记得是多少次了,每当我想吻她时我都习惯了把自己的唇靠在离她的脸一毫米的地方!闻一闻她的发香与她身上散出来淡淡的香水味也让我觉得很满足!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有一次,公司没事,我便早早地下了班,突发奇想,想看看她是怎么样给小孩子上课的!当我静静地伏在她教室的窗台上时,她正在给孩子们讲着一个故事--在一个山村里,一个小男孩与一个小女孩过家家的故事!那个小女孩说长大嫁给那个男孩的故事!一个草戒指的故事!原来她也一直都记得,只是呀,我们再也没有勇气在对方面前提起!
我静静地听着,以前的那些事一点一滴地浮现!几个调皮的孩子在捣蛋,朝着一无所知的阿柔做着可恶的鬼脸,我习惯性地为她出面--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她不敬!我举起拳头朝那几个小孩子作了一个异常凶狠的表情以威吓他们,这招果然奏效,那些孩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可是刚才有点骚动的课堂一下子静下来阿柔反倒觉得不自在:“孩子们,你们怎么啦?”
一个小孩“恶人先告状”:“老师,一个大哥哥在外面吓我们!”
我只得走了进去,阿柔说:“乐乐,你来了?”是她先出的声。
下课后,我牵着她的手,在一处阴凉的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么多年来我也只是为她带路时才得以牵牵她的手,这种感觉让我感动!
“乐乐,为什么还不找个女朋友?”她问道。
“我长得丑没人要呗!”
“乐乐骗人,我妈说你很帅的,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的那种!”
我笑笑,转了话题:“那些小孩子真调皮!”
“是呀,小孩子嘛,这样挺好的!”
“你这么漂亮有没有追你呢?”
“我漂亮吗?乐乐真会哄人!”她笑着说,可是我没有哄她!
我们就这样随心所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到最后往往就只有我一个人说的份了!有时我也想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可是不行,每当我静下来时她就人说:“乐乐,说说话好吗?我想听你说话!你安静起来好可怕!”
临别,按习惯,我弯下腰,轻轻轻轻地靠了过去!阿柔很静,这个时候我不说话她反而不会吵着要我说话,真奇怪!可是一个童音在我的背后响起:“老师,大哥哥想亲你!”我吓得差点跳了起来!掉头一看,又是刚才“告发”我的那个小孩,那小子,打击报复来了!或许在小孩子的眼里亲亲脸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就像他妈妈亲他一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慌乱地说:“小孩子乱说话!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说完便想转身溜之大吉……
“乐乐,你不该感谢那个小孩吗?”阿柔叫住了我。
“什么?”我感到奇怪!
“乐乐,那孩子没有说错,你想亲我的是吧?从我开始发觉到现在,这次是第三百一十七次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很不好意思地问,我以为她一无所知的,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呀?
“别忘了我说过的,盲人的听力与嗅觉都很灵敏的哦,每一次你想亲我的时候我都好安静,因为我害怕我一出声你就被吓跑--我也希望有个人喜欢的哦,可是每一次你的呼吸轻柔地吹在我的脸上;我闻到了你呼吸的味道;安静的我还听到了你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可是你近在咫尺的吻却没有吻下来,你离我那么近我却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让我好失望哦,乐乐!”阿柔轻轻地说着,好像这段话她已准备了好久一样,原来一无所知的人是我!
我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心跳也在加速,是紧张?是激动?是不安?
我还想不出说什么的时候,阿柔接着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乐乐,刚才你还没有出声,我就知道是你来了?这么多年了,你的脚步声我已很熟悉,我也习惯了等你来看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乐乐,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呢?”
我静默,本来应该是我作为一个男孩子先说的话被她先说了,我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此时我还好意思说什么呢?
她等了我好一会儿,见我还没有说话的意思,竟生起气来了:“乐乐,又不说话了吗?那好,你只要告诉我,小时候的那个草戒指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算!”我冲口而出,这一次我不能再等着不好意思说话了,这样的“表白”我还是说得出口的!
我们都笑了,是的,我应该感谢那个小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