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搞装修,忙活了整整一个月,可算是完成了。这不,请马师傅喝了一顿庆功酒。
“再喝点,来,再来点。”老马按住我的酒杯,硬是又给我倒满了。
”不能再喝了,你看我的舌头都直了,确实不能再喝了,还是你自己喝吧。”我把头靠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老马聊天。
“哎,你看我这辈子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地步,我***真想骂人!”他似乎也喝多了,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地发起了牢骚。
“我父亲今年刚去世。有的人死的时候折折腾腾的,眼看不行了,一会儿又好了;有的人死的时候很痛快,我父亲就是,说了几句话就去世了。我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不行的时候,弟弟给我打电话,我赶紧赶回来,住在了亲戚家。
不瞒你说,我把寿衣都准备好了,不过放在了亲戚家,不能让父亲看到。父亲问我怎么没把孙子孙女带来,我说走的太急了,没法带。他总以为自己还年轻,才52岁,能挺过去,很快就会好起来,可是终于没能挺过去。
父亲得的是胃癌,从七几年胃就不好,胃炎,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病,一直挺着。去年医生说,要是动手术,也许能多活个五六年,如果不动,顶多半年。我和弟弟们劝他做手术,他不肯。农村人就是这样,舍不得花钱,给他买点好吃的,他说吃不惯,其实就是心痛钱。后来,我们东凑西借,凑了两万块钱,在我们那里最好的医院给他做了手术。病房是最好的,两张床,屋里有电视、电话。要是没水了,或者点滴打完了,一按门铃护士就来了。
父亲是给累死的。手术以后,他就骑着自行车四处找活干,想自己把欠人家的钱挣回来,我们弟兄几个怎么劝他也没有用,被他骂了不知多少次。可惜手术没有成功,十个月后父亲就去世了。现在我们的债还没还上,虽然花了这么多钱,手术没成功,可是我们弟兄五个心里舒坦。父亲一辈子操劳,我们想等自己熬出个人样来,让他好好享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去世了。
我们觉得对不起他,欠他太多了。其实他不是我亲爸,是继父。我六岁那年,我爸妈离婚了。我亲爸是我们县里的大干部,他一当上官,就和我妈离婚了,当时我六岁,我二弟两岁,三弟刚满月。他又找了个女人,根本不要我们。前几天我往他办公室打电话,听办公室的人说,他又高升了,不在那里办公了。操***,我在电话里就这样骂他,我说***的,你还算个人,怎么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孩子让人家给你养着,你***不得好死。***,反正骂人也没好话,我在电话里就操他妈操他妈地骂他,我说,你***不是个东西,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非揍死你不可,你***不就当点官吗?有人说你和公安局的人挺好,你***有本事就把我弄到监狱里去,我也算你是***人。他知道自己没理,也不吭声。***,还算个人,他和那婆娘根本不想要我们,我二弟十二岁的时候到他们家,受够了气,自己跑回来了,谁也没有自己的亲娘待自己好。
我们欠继父太多了。我们兄弟五个,四弟、五弟是我大伯的儿子。我大伯是个二流子,整天不干活,四处闲逛,自己找了个女人,生了两个孩子。他不干活,没东西吃,老婆跑了,两个小孩饿得不行了,我继父就把他俩接过来养了。
我十六岁毕业就到上海打工,那时是合同工。中国除了西藏我没去过,别的地方都去了。先在想想,人这一辈子***就是一场戏,好运的都凑成了一家,倒霉的也凑成了一家。我一家只有几分地,老婆没有地,只能出来打工。现在老婆也上城里打工了,前几天给她找了个活,又让人给辞了,就靠我挣点钱养家。人这一辈子子就是***受罪。
我***真想骂人!”
“来,大兄弟,再来一杯!他推了我一把,我身子一歪,发出了呼呼的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