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作者: 董桥 isbn: 750633898X
书名: 故事
页数: 297
出版社: 作家出版社
定价: 38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7-2-1
董桥的文章,好得不得了,一直都喜欢,但毕竟还是限于纸上。后来听原先在《明报》做过事的朋友说董桥的逸闻故事,虽是道听途说,但也有了些感性上的认识,董桥仿佛也就活起来了,——李宗盛有歌词唱“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董桥的文章,好得让我绝望。虽然喜欢来回地读,而且藏了全部他写的书,但每次读,都感慨万千,实在不想再吃文章这碗饭了。文章好成这样,让我等晚生后进只能望董桥而兴叹,恨不早生于他之前。
文章这东西,原是参差多态,各庄的地道有各庄的高招儿,但作为读者,总有自己喜欢或偏爱的一路或几路。于我,董桥则是几路之中重要的一路。
当初学写字,临钟王经年,后来觉得自己可以走两步了,就想跑。喜欢弘一法师的字,于是炸着胆子临起来,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才知道世界上有些字是临不了的,心中无该有的丘壑,手底下出不了。文章的事,也是这样,有些文章的路子学得,有些则无论如何学不来,——董桥的文章就是这一路,如同弘一的字。这真的让人绝望,只好另辟蹊径走自己的路,——但千古文章,给我们剩下的路不多,想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难于上青天,就像唐诗宋词横在面前,现在的人再怎么风雅再怎么写,也超不过去。
董桥在他的《故事》一书中讲他收有一幅刘墉的工楷,“钟家兄弟卖给我那阵子我恰巧在翻读包世臣的《艺舟双楫》,有一段记翁方纲的女婿是刘墉的学生,翁方纲挖苦女婿老师的字说:‘问汝师哪一笔是古人?’女婿转问刘墉,刘墉说:‘我自成书耳;问汝岳翁哪一笔是自己?’我瞬间悟出他字里的尘外空明,笔下董思翁赵松雪的依依光影竟也云散”。读至此处,不由偷笑,我也可以拿刘石庵的话安慰自己了,以后可以继续吃文章饭了,——写不好还写不坏吗?谢谢董先生。
玩笑归玩笑,实在说起来,董桥文章真的非我辈所学得来。道理很简单,一句话,胸中无董桥那样的丘壑耳。那样的背景、那样的经历、那样的优游于古今中西之间,我们怎么比得了?即便是有了那样的丘壑,笔下的遣词造句恐怕也不是那样的语文。所以,董桥的文章只能当陈酿当补药爽心补脑,却变不成自己的武艺。
譬如这本新出的《故事》,既是吸引人的story,也是秦时明月汉时关,讲的是文玩是掌故,也是讲缘分讲旧谊,图文并茂好看得紧。但如果没有一点底子打在肚子里,恐怕会看得一头雾水云山雾罩,顶多也就是走马观花春风过驴耳。不过,幸好那文章真漂亮,即便看不明白也还可以瞧个热闹。而谁又敢说自己真的读懂了董桥?反正我是不敢。
——朋友说,做《明报月刊》总编辑时候的董桥,西装领带总是一丝不苟,儒雅得老派,走来走去都会闻到他身上经年不变的古龙水味儿,甚至有位同事兴冲冲地从厕所跑出来,神秘地说我知道董先生用了哪格厕所间;
——朋友说,那时候董先生的文章总是写在《明报》的稿纸上,一管钢笔握在手里,写完之后稿纸上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修改的痕迹;
——朋友说,他曾向董先生请教记者是否应该有两套笔墨,一套是工作的,另一套是自己写作的;他说董先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其实写什么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怎么写;如果写作是一种需要,就不存在两套笔墨的问题。
董桥曾说著书立说的最高境界是“孤灯夜雨,相对尽在不言中”,是“沏茶剪烛之后剩下来的淡淡心事,只说得三分”。读董桥文章,这是扑面而来的感觉,不硬不隔,浓浓淡淡软软糯糯,如同一块盘了多年的古玉,温润自然雅致潇洒。你会觉得他就坐在你对面,不徐不疾地跟你从容聊天。那种感觉,就像打开一坛陈年的女儿红或者苏格兰威士忌,尚未入口,那酒香已经先让人醉了三分;又像古玩上焕发的上乘包浆,“恍似涟漪,胜似涟漪”。
唉,董桥董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