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志摩的文字,你不由得不激动。他的诗或散文,是没什么雕琢和框架的,更无政治或远大理想,有的只是发自内心喷薄而出的兴奋、惊奇、彷徨、悲伤和发泄;有的只是爱、美和自由的单纯信仰。正如林徽因所说:“朋友,你写诗的动机是坦白不自主的,你写诗的态度是诚实,勇敢而倔强的。”
对美好爱情的热烈追求,对个人情感的大胆剖析,是志摩的最大特色。他毫不隐讳,“我这一生的周折,大都寻得出感情的线索”。无论是春风大雅张幼仪,玲珑剔透林徽因,还是风情万种陆小曼,都是志摩心中无尽的宝藏。我们无须讨论志摩短暂而灵动的一生中,倒底谁才是他的真爱。我们完全可以从三位风姿绰约的女人身上,读出志摩一生的追求:“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在徐志摩的理智中,诗人白朗宁与衣里查白裴雷德的婚姻,是他所艳羡的,也是他所崇仰的。“如其他们彼此感情的交流是不涉丝毫强勉,他们各自的忍耐与节制同样是一宗理性的胜利。”志摩其实很清楚:“爱是不能没有的,但不能太热了。情感不能不受理性的相当节制与调剂。浪漫的爱虽则是纯粹的吕律格,但结婚的爱不一定是宽弛的散文。”
我在想,若是林徽因选择了徐志摩,他们可能也将为蹒跚的人类留下一段值得赞美的纪念。相对来说,林徽因较之陆小曼,是多些理性和节制的;而恰恰陆小曼与徐志摩,都有着同等的疯狂,于是便有了相互的幻灭。
徐志摩的疯狂,首先表现在为了获得林徽因的爱,而断然与贤妻张幼仪公开离婚。“如果有一天我获得了你的爱,那么我飘零的生命就有了归宿,只有爱才可以让我匆匆行进的脚步停下,让我在你的身边停留一小时吧,你知道忧伤正像锯子锯著我的灵魂。”他为林徽因熊熊燃烧的爱火,终于在林徽因与梁思成的秦晋之好中浇灭。
而当他邂逅婀娜娉婷、才貌俱佳的名姝陆小曼,他那一颗狂热的心,又开始剧烈抖擞。那一册《爱眉小杞》,是志摩爱与勇气的极致的疯狂:“我恨的是庸凡,平常,琐细,俗;我爱个性的表现”
“眉,我是等着你,天边去,地角也去,为你我什么道儿都欣欣的不踌躇的走。听着:你现在的选择,一边是苟且暧昧的图生,一边是认真的生活;一边是肮脏的社会,一边是光荣的恋爱;一边是无可理喻的家庭,一边是海阔天空的世界与人生……”
我总觉得,是徐志摩横溢的疯狂,扰乱了陆小曼豪华的平静,一步步将小曼引上一条荆棘之路。要知道,这原本是一个怯懦的世界,容不得恋爱,容不得恋爱!可志摩追呀追,追呀追,就如可怜的秋蛾,永远不能忘情于火焰。在泥草间化生,在黑暗中飞行,抖擞着翅羽上的金粉——他的愿望是在万万里外的一颗星。
志摩的英魂早逝,不要遣责于小曼的奢靡,也无须批判于志摩的痴迷。缘情而生,因情而灭,只因为“伟大的灵魂是永远孤单”。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甜美是梦里的光辉。”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