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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水湾.摸鱼[原创]
xh2002
2007-5-30
浏览数:168
评论数:1
我的故乡是个多水的村落，与房屋挤作一处的大小水湾就有四个。故乡所属的辖区竟也名“水湾镇”。一条长河从村南漫延过去，村中、田野用水，于是便当得很。水是鱼的空气，水多了，鱼相应地多。故乡可谓鱼米之乡。
我爱故乡，人的故乡只有一个。“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乾水，却忘并州是故乡”，仅仅是一个诗意的比拟，不意味着并州果然是故乡。我对猿人住过的古老洞窟没感情，尽管那是始祖的生息地；我对山西省洪洞县那棵老槐树没印象，尽管那是燕王挥鞭聚我先民以徙水湾的伟大标志。我也不会把居住得较久的异乡称故乡，那仅仅是家乡。即使居住再久的异乡，也不同于我呱呱坠地的生命的根部的。所以，我不赞同周作人《故乡的野菜》一文中他有许多个故乡，甚至日本也成了故乡的说法。人不能因为在外国呆过，娶了个外国娘儿们，就把外国，把欺侮着故乡人的外国当作故乡的。我的故乡只有一个，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无棣县水湾镇小米河高村”。我最幸福的事情是神游故园，心思飞腾得那么年少，一草一木都关情。那是兔子窝边的草啊，伴我高耸着聆听的耳朵，吠声遥远。首先是故乡使我不质疑人间为什么不叫狗世狼圈的呵！联通我泪腺的还有故乡的小米河。小米河，你是与民族的心房一起搏动着的动脉啊，水和鱼在你生命的飘带上勾画巨幅的长卷，每一个涟漪都在我心中扩散作永远的感动。小米河，我童年的乐园，青春的断脐，成年的思念。我将永远守望你烙在我心上的脚印，苦衷自宽。越来越瘦的是河，越来越宽阔的是我对故园的爱。
我如此倾心于故乡不为谄媚它以期死后葬在故土下，我的感情是活着时萌生的感情，是活人的感情，人死了埋什么地方都无所谓。灵魂有吗？倘若有，还能帮乡亲筑楼不成？“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乡亲们鱼一样在街巷、田野、光阴中穿梭着，他们把自己的乳名在泥土中奶大了，搁在泥土中，放心地为生活奔波着，流着汗水……乡亲是伟大的，我是渺小的。我只会舞文弄墨，许多年来，我从事文化新闻工作，我享用物质财富但很少生产物质财富，我唯一可称道之处就是不忘衣食父母和党门外思而不二的党性。我当然不会忘记故乡所给予我的恩惠。有句名言：“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然而，忘记过去的仇恨，只记着恩惠也意味着背叛吗？一棵刺扎破了我的赤脚，一棵棘扯烂了我的棉裤，一棵水钻进了我的气管，我忘记了，我不介意，我在故乡的水湾，小河中摸鱼。
“七月八月地箩筛”，热胀冷缩规律使泥土变得疏松了，水于是渗得快。满满的水看看就剩一小洼了，鱼更多更大了。鱼们在水中拥挤着，我也下去与他们挤。
乡亲们捕鱼的方式有六种：其一是用旋网罩，全村只有高二庚爷爷有旋网；其二是用“抢网”捞。抢网是那种杆上缚一个半球体网兜的东西，使用讲究速度，因此名谓“抢网”；其三是用罩子罩。罩子是那种类似无底的竹篓的东西，将它朝水中猛地按下去，有鱼，则有撞罩子的感觉；没有，则提起重放；其四是“流鱼”，即筑堤将流水堵住，在堤上开一个小口，装以苇帘，鱼顺流而下，浅在苇帘上；其五是钓鱼，这是有空闲的人干的活，往往是脸特红润，头发整修得特好看的乡亲，我们村总共才五位；其六是摸鱼。
“水快干了，鱼露出脊梁鼓背了！”消息在全村传开。很少想保这个密图中饱私囊者。全村有空的人都去了，黑压压的，在浑水中蠕动。无论男女老少，脸上无不有些泥污，衣服无不湿透。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忘却了一切，唯独记着关心着水中的手的样子，目光是那种很散漫，视若无睹的内视的神采。一旦摸到一尾，便笑起来，装到网兜中或抛给岸上的家庭成员。倘若摸到的是一个大的，则喊声一片，很响，也很短，转瞬即静下来。
摸鱼是门技术。我往往逮不住，手指触到了，先是一惊，这一惊之迟钝，使受惊更重的鱼溜了。摸鱼的手要敏捷，要比鱼反应得快。捉鱼的手势也要讲究，即捉它的颈部，捉了尾巴，鱼往往逃掉。捉体肤滑溜的鳝、鳅则必须捉头。最擅长摸鱼的是妇女，她们被针线活练就了的巧手使鱼难以逃脱。当然，她们还有坐鱼的特技，她们坐在水中摸，一旦有鱼在腿间或屁股附近动弹，她们迅即把鱼夹住或坐定，然后取出。
摸鱼实在是一大乐事，总有期盼，总有惊喜。小伙子则喜欢趁摸鱼开个玩笑，往往摸到一只脚，将人掀翻在水中。倘若摸到的是一只纤手，那纤手又不肯抽出去，则四目相视，产生恋情。
终于无鱼可捉，人们纷纷上岸，把那洼浑水剩在那儿，水面平静下来。各家的房顶上于是有炊烟挺拔出来，街巷上渐渐飘散出鱼香，越益浓重。乡亲们一概陶醉在美食中了，或倾一壶酒，或不倾，他们一概满足着。那些下不得水的孤寡病残者，也有乡亲端来的鱼吃。乡情无私，醇厚，博大，就像那片捧出枣粮的土地，就像那条润泽万物的小河……
发表评论
·
linzeng
2007-5-30
不错
评论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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