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孔雀》中我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少时生活。电影比较真切的再现了那个年代的生活,把握住了那个社会中某些特别本质的特征,表现了那个时代许多年轻人成长的烦恼和生命的体验。影片对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那个特定历史环境的一一勾勒,对属于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人性和生活的细细描画,忽然让我感受到一种怀念的东西。那个并不遥远曾经现在时态的时代已经渐渐褪色为过去时态的历史,而且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属于自己的那些回忆也已经成为了《孔雀》当中玻璃镜里的似梦非幻的旖旎镜像了。这些东西深深的打动了我,我忽然想起了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那幅描绘北宋都城汴京(开封)景象的伟大的现实主义绘画作品,据说当时人们并不以为然,但是今天人们想要了解12世纪中国城市生活时,已经没有人会怀疑那幅作品的伟大。因为这是一种建立在艺术价值之上的文字难以替代的文献史料价值。而《孔雀》这幅同样描述了河南中原大地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众多典型场景和鲜活人物,这难道不是与宋朝风俗画卷里面蕴涵的人文信息有某种契合吗?!单就我生活体验所知,其表现那个时代生活时所达到的真实程度是值得信赖的。至少很像真的,至少后人要了解那个时代的时候,看看《孔雀》就能窥豹一斑。 为什么非要把孔雀和《清明上河图》扯上关系呢?因为希望认识到《孔雀》的价值。《孔雀》在把握时代脉搏特征、反映时代生活方面体现出的共有的史料价值外,我以为二者在表现手法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清明上河图》采用了传统的手卷形式,以不断移动视点的办法,即“散点透视法”来摄取所需的景象。大到广阔的原野、浩瀚的河流、高耸的城郭,细到舟车上的钉铆、摊贩上的小商品、市招上的文字,和谐地组织成统一整体,繁而不乱,长而不冗,段落分明,结构严谨。《孔雀》,镜头宁静稳重,细而不碎,将属于那个时代的典型特征细节一一观照。苞米花、骑自行车的快速刹车动作、姐姐的白衬衣、蓝裙子;弟弟用粉笔擦白球鞋;爸妈手工制作松花蛋;全家土法制作蜂窝煤、席地缝被子、兄弟分奶糖、晒萝卜干、大撒把骑单车等等画面始终浸润在淡淡的蓝绿灰色调中,一段段地展现出来,通透的画面和细腻的质感,在灰色基调的胶片下“再现”了惊人的层次和细节,“真实”还原了当时的历史环境,的确堪为一幅中国70、80年代的世俗风景画。还值得一提的是镜像的运用,产生了一种镜中花,水中月的旖旎影像,是摄影的神来之笔。总的来说,摄影色调、构图、美术的处理等等使我想起一位戏剧大师的名言,怎么创造真实呢?真实不是“去创造森林的幻觉,而是创造位于森林中的人的幻觉”。《孔雀》就是这样做到“创造真实”的。 除此之外,希望在此一谈《孔雀》主题。故事讲述一个五口之家的三姐弟的生命历程,我以为呈现出来的是人的理想幻灭的过程,也是人在社会生存竞争压力下的异化和精神扭曲的过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读解觉得《孔雀》是一部残酷的电影,“杀鹅”、姐姐无声痛哭的脸部扭曲、弟弟拿伞扎哥哥等情节设计都带有残酷美学的一点意味,它把生活的和风细雨滤掉,产生了了必要的视觉强度和观赏吸引力,但是,我以为导演并非单是为此目的的刻意设计,实际上是想暗示那个时代特征中残酷的一面,我想这是创作者考虑过的东西。 主题而言,虽然以《孔雀》为名,但孔雀只是一个象征,是一个符号。创作者想表达的是“孔雀开屏”的丰富象征寓意。显然孔雀这个符号代表了是那个时代的年轻人,他们有象孔雀一样“追求辉煌和绚烂”的强烈欲望,有象孔雀一样展示自身,实现自我的美好理想和幻想。但人生并不是人人全都能“开屏”的,人生的“开屏”也不是其他人都能恰好观赏到的,恰如孔雀开屏是可遇不可求。这就和人的命运一样,许多事情是“求”和“等”都不会来的。影片的结尾,三个家庭走过孔雀园,都企盼孔雀在他们面前开屏,刻意的舞台化调度仿佛传达着人生如匆匆过客,“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味。弟弟的媳妇最后说:“快别叫他(睡着的儿子)了,我们就跟着你哥哥姐姐走吧…”似乎在表达一种态度的平和回归,“跟着走吧…”似乎又是生命轮回的谒语。当一家都走过的时候,孔雀无声的在某一刻开屏了,这使我们恍然大悟:绚丽恰恰就产生在不经意的平常之中。